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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教育根本问题-年龄越大,脑袋越清晰

2018-09-20 13:09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本帖最后由 lwwb2010 于 2018-9-17 12:52 编辑

中国教育还没有走上一条新道路 周有光 马国川:1923年您进入圣约翰大学学习。在《百岁口述史》里您曾经提到,您在圣约翰大学接受的是博雅教育(LiberalEducation)。请问,什么是博雅教育?这教育思想给学生的学业和人格有什么样的影响?在圣约翰大学,您的最大收获是什么?

周有光:所谓博雅教育,是英文Liberal Education的汉语翻译,这个翻译非常好,把意境提高了。也有的译为通识教育,虽然没有前者那么雅,但是我觉得,可能跟原来的意思跟更接近一点。 什么叫通识教育呢?我的看法是,它包含两方面内容:第一个内容是,要培养基础知识。近现代以来的传统是,把国(文)、英(语)、算(术)视为基础知识。基础要培养得好,主要工作做在中学阶段,因此中学是最重要的。如果基础培养不好,以后的教育困难了。现在好多大学生忙得要死,为什么呢?他们进了大学还要读英文背单词。可是我们那时候,中学时代英文能很好的应用了,在中学毕业出来可以在达到ABE(ABE Adult Basic Education成人基础教育)水平讲了。到了大学,学生可以运用基础知识来获取更高层次的纯知识。因为基础知识,别是语言知识,不是纯知识,而是工具知识。是获取知识的知识,是一工具。即使懂得几语言,也是不能增加知识的,还是没有知识。通识教育的第二个内容是,学习逻辑思维,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是非常重要的。那个时候圣约翰大学有一本小册子,专门给来访客人参考的,里面讲本校的宗旨是培养良好品德。现在有人说要培养高尚人格,高尚人格的讲法太高了吧。 在我们那个时代,大学毕业生都不是专家,只不过是受过一些基本训练的普通人,专家要在大学毕业以后再培养。解放以后,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中国学习苏联的教育模式。在苏联,大学毕业是专家了。大学一出来,是一个专家,这个办法或许会有一些好处,但是对文化的发展是不好的。 马国川:作为一所教会大学,圣约翰大学对学生进行的教育有意识形态色彩吗?解放前,全国有许多教会大学,您怎么评价教会大学对中国教育的作用?

周有光:这个问题很重要。意识形态这一个名词,从前我们都不知道,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向苏联一边倒,才知道什么叫意识形态。我大学毕业,都不懂什么叫做意识形态,根本没有这个说法。它是从苏联来的。 对于教会学校的作用,我的看法是这样的。教会学校的确是帝国主义的工具,一方面进行文化侵略,另外一方面又传播新时代的新文化。帝国主义有两个方面,教会学校当然也有两个方面。帝国主义是侵略的,造成了许多殖民地或半殖民地。然后,一些落后国家和地区慢慢从封建、半封建半殖民地慢慢地转向资本主义。中国的历史并不是这个历史序列中的一个例外,我们是一样的,印度也是这样子的。全世界多数地方都受了帝国主义的影响,遭受了侵略,同时也得到了文化的发展、社会的发展,今天还在发展当中。

教会学校也有精华,不是只有糟粕。我们摆脱殖民统治之后,应当考虑弃其糟粕,取其精华。 马国川:解放后,您曾经在复旦大学和上海财经学院讲授经济学,见证并亲历了新中国进行的院系调整。当时为什么要进行院系调整?现在对当时的这做法有很多批评,您怎么评价这次教育革命?它给中国教育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周有光:新中国成立以后,把原来的整个教育制度完全打破了,把所有的学校当零件拆开,完全按照苏联的教育模式重新组装,专业越搞越细。可以说,彻底放弃了通识教育这条路,全是苏联的专业分工方法,大学一毕业变成专家了。新中国一成立讲求速成教育,大学本来四五年,后来改为三年,甚至改为两年,都是速成的思想。当时人家也问我,速成好不好?我说,需要一批速成的人,可是不能大家都速成啊。 这是一短视的政策,到苏联瓦解以后看得更加清楚了。现在我们知道,这个政策流弊很大,阻碍了社会发展。改革开放以后,我们进行大规模的重新改组,比如清华大学又有文科了。其实解放前清华大学有名气是靠文科,不是靠理科。可是解放后清华大学成为理工科大学,把文科都拆散分到其他大学,三十年多后不得不重建。许多大学都经过这样的折腾啊。

一直到今天,中国教育还没有向先进国家的先进制度看齐,还差得很多。中国教育制度离开了苏联教育模式,可是还没有走上新的道路,却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官僚化,尤其是在大学教育里,官僚化、衙门化很厉害啊。我年龄大了,不能参加社会活动,可是来的朋友很多,其中不少是大学来的朋友,所以知道一点情况。应当说,今天的教育情况不是不大好,而是大不好,很地方都有问题。 马国川:像刚才您讲到的,现在大学教育问题多多,学术抄袭、教授作假等现象层出不穷,为什么会出现这局面?即使名牌大学对于教授抄袭事件也装聋作哑,既不进行调查,也不回应。您怎么看待这类事件?

周有光:我看到了一些材料,这些材料告诉我,学术抄袭、教授造假,完全是由于大学的官僚化。它是官僚化的一个派生现象,所以,关键在于非官僚化,而不能弃本从末。这情况到今天还没有改变。有什么办法解决问题呢?我想,办法是非官僚化。官僚化不改,问题不可能解决。

上海一个教授来告诉我,大学有两假教授,一是真的假教授,交一笔钱,大学给你一个客座教授之类的聘书,这是真的假教授;还有一是假的真教授,一个系升格为学院,来了一个院长两个副院长,一定是教授,其实不学无术,是假的真教授,把教育的尊严和威信一扫而光。

至于名牌大学的教授抄袭,我看了许多材料,不去研究个案,我们要研究整个现象。名牌大学面对抄袭事件装聋作哑,是非常不正常的。

马国川:学术抄袭、教授作假等现象之外,假文凭泛滥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社会现象,例如唐骏假文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在您看来,为什么今天的中国假文凭泛滥?

周有光:唐骏是我的老乡,常州人,还有一个糟糕的事,我是常州中学的毕业生,他也是常州中学毕业的,只是前后差了几十年。报纸新闻说,唐骏到常州中学去演讲,虽然文凭是假的,可是本地人还拥护他呢。所以可见今天的风气是坏得不得了。

马国川:[size=18.6667px]温总理曾经说中国为什么出不了大师,您认为原因是什么?在您看来,目前中国教育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周有光:我想,对于温家宝总理的问题,唐代大学问家韩愈早已答复了。韩愈在里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这很重要,马叫是表示意思的,你不懂它,伯乐怎么做呢?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这个答复非常好。韩愈已经答复温总理了,用不着我来回答了。 蔡元培提出来八个字学术自由,学校自治,所以他造了一个好的北京大学。国外都是这样子,世界上的好大学没有一个不是学术自由、大学自治的。假如大学继续官僚化,不可能有学术自由、大学自治。 马国川:大学要去行政化。 周有光:这话不通啊。大学需要行政,不是去行政化,而是去官僚化。大学房子要维修,校园要做清洁工作,这是行政工作。官僚化跟行政是两码事,大学要有行政,但是不能要官僚。所以去行政化是错误的,要去官僚化才对。

马国川:您的意思是,如果改革应试教育,那要用科学教育取代应试教育。 周有光:对啊。新的教育部长上任后,我给他写过一封信,提了两点建议。第一点,从大学做起,学术自由;第二点,小学生中学生大量的无效劳动要取消。现在小孩子忙得要命,睡觉都不能好好睡,苦得要死,书本还是学不好。为什么呢?大量的无效劳动。他很客气,打电话过来说谢谢。 不过我的朋友说,教育部长做不到的,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因为中国的教育错误不是教育部的事情。如果不许批评,那怎么是真理呢?

周有光:我们今天教育为什么搞得这么糟糕呢?因为我们没有科学的教育学,当然教育搞不好。为什么没有科学的教育学?因为中国没有引进科学的教育学。我们今天引进了国外的自然科学,至于社会科学,现在只引进了一个部分--经济学,因为我们要发展经济啊。至于社会科学的其他学科,还差得非常远。

马国川:社会科学的发达与否,决定了能否培养出真正的大师。但是许多人批评说,中国现在社会科学中玄学和形而上学盛行。那么,如何克服社会科学中的玄学与形而上学问题呢?

周有光:这个问题很重要。人类的思维经过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神学思维,神学思维都是迷信;第二个阶段叫玄学思维,玄学思维是信仰;第三个阶段是科学思维,科学思维讲究实证。三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

意识形态不是社会科学。意识形态是要求人家信仰的,比如苏联时期,公民能够批评质疑官方的意识形态吗?苏联曾经把社会科学进行改造,作为宣传意识形态的手段。苏联瓦解以后,俄罗斯的学者对于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很有水平。叶利钦宣布俄罗斯共和国成立的时候,也彻底否定了以前的意识形态。经过深刻的批判,现在俄罗斯已经把社会科学跟意识形态分开了。可是,今天俄罗斯的统治集团跟知识分子不一样,统治集团要建立一个强国,知识分子讲知识、讲学问、讲真理。这是两码事。

马国川:这句话出自《胡适自传》,原话是,只有实践证明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与大陆七十年代末思想解放运动的口号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数字之差。

周有光:什么叫真理呢?真理,可以今天批判它、否定它,明天还可以批判它、否定它,在不断被批判被否定当中能站得住,那才是真理。如果不许批评,那怎么是真理呢?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意识形态是不许批评的,意识形态是用来信仰的。只能信仰,不能批评,所以意识形态不能跟社会科学混起来讲。

苏联的垮台证明,苏联走的是一条历史的误区,我们跟着新苏联一边倒,也跟着倒进误区里面去了。要恢复社会科学的本来面目,要提倡民主。

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回归五四,学习民主》,写得很好。民主不是一个简单东西,什么叫民主?民主不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新发明,也不是它的专利品。民主是三千年来的历史经验的积累,现在还在一步步渐进。现在民主最新的东西有八个字:电视辩论,国际观察。若干年前俄罗斯选举,国际观察员都拒绝去观察,为什么,他们已经了解俄罗斯选举是假的。

不许讲民主,不成君主吗?今天我们要重新建设中国,从五四开始,回归五四,学习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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