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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际銮:最强“焊工”

2018-06-30 16:39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接受采访的时候,91岁的潘际銮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微信新消息不断闪现。

看见记者好奇,潘际銮呵呵一笑:“这是我的新技能。”

拿起手机,点开界面、聊天、刷朋友圈,潘际銮玩得很溜,但目的是为了工作。“因为我工作一直没停,所以手机当然要用,要不人家跟你联系不上了怎么办?”

在这样的岁数,他忙些什么呢?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忙着“问诊”,“我现在是个老中医,有疑难杂症找过来,要出门问诊”。

刚过去的5月份,他去了南京“问诊”。那里,他研制的爬行式焊接机器人,正在形成产业化。

除了爬行式焊接机器人,潘际銮脑子里还装着两个科研“小目标”:百万千瓦级核电低压焊接转子技术的优化,火电站700℃焊接转子项目,二者都是国家重大需求。

聊到这些,他开始滔滔不绝,从原理,到进展,再到攻关难点……有人要插话,他手一摆,“先听我说”,不愿别人打断。

“因为我最懂了。好像打个仗应该怎么打法,这个仗怎么指挥,我还可以上!”作为中国焊接科学的奠基者,他保有着自信。

“我作了贡献,我高兴”

“老爷子,您打算什么时候退休啊?”

“我活到哪一天,哪一天退!”潘际銮回答。

91岁的他,根本没打算闲着,而且还在与时俱进。

5月,他跑到南京看他研制的爬行式焊接机器人。20年前,他看到10万吨级储油罐等“大块头”无法通过机器翻动完成自动焊接,只能人工作业,而且工作环境恶劣,劳动强度大,他和团队用几年时间开发出一“爬到哪儿焊哪儿”的爬行式焊接机器人。

这次调研,他关注机器人的成本,以及能不能在实际生产中派上用场。“如果能节省很多人力,而且焊接质量更好,我很高兴了,我是一分钱不会拿的!”他说。

不为名利,只图个高兴,是这个“90后”四处奔忙的动力:“我作了贡献,我高兴!”

作为潘际銮的学生,今年已81岁的清华机械工程系退休教授鹿安理曾劝过老师要多休息。潘际銮回答:“我这个人停不下来。停下来,反而健康不好了。”

跟潘际銮聊天,有两个高频词:“作贡献、成感。”

这是他的人生观。

他这一生,在科研上硕果累累。清华大学核反应堆焊接工程的研究和生产、我国第一座自主设计建造的核电站秦山核电站,再到如今走出国门的“华龙一号”、高铁,都有他参与的身影。

1958年,为给国庆10周年献礼,潘际銮和同事们接下了制造6台高压蓄势器的任务。每台蓄势器壁厚要150毫米,当时国内没有150毫米厚的钢板,更没有能把这么厚的钢板卷成圆筒的设备。

怎么办?

潘际銮和同事们摸索出脑洞大开的做法:先用1层20毫米厚的钢板卷成圆形后焊接成内壁筒,然后用16层8毫米厚的钢板围着内壁筒由内向外层层包裹,使壁厚达到150毫米。内中的关键在于,如何保证最内层的圆度、层层之间是否结合紧密。

最终,潘际銮和同事们圆满完成了这项任务。

还有国内第一条高速铁路京津城际高铁。北京南站到天津站全程120公里,两条钢轨并行,共有3680个焊接接头,潘际銮和团队对每个接头的焊接质量和工艺进行监测,确保让列车“像滑冰一样滑过去”。

“华龙一号”是我国自主研发的第三代核电机组,其中的汽轮机低压焊接转子堪称最强“心脏”。转子长达13米,直径超6.4米,重量300吨,是目前世界上尺寸最大、重量最重的汽轮机转子。它运转时,每分钟转速高达1500转,要保证60年不坏。这一难题,也被潘际銮和团队攻下。

“潘老师思维完全没有界限。”2007年加入潘际銮团队的清华机械工程系副教授蔡志鹏说,一般做工程的,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越到后面,越会变得谨慎,但“潘老师觉得这个事情对国家有用,敢想敢干,胆子别大”。

“越难越有兴趣,如果是大家都会搞的东西,你去做,有什么意思?”潘际銮笑着说。

西南联大的传道者

雨水打在教室铁皮屋顶,声音过大,上课无法继续,于是,教授停课,和同学一起赏雨。

这是电影《无问西东》中的片段。今年年初,影片刷屏,也引得无数人回望战火纷飞年代中那座中国高等教育的“珠穆朗玛峰”——西南联大。

33687,是西南联大毕业生潘际銮的学号,对他来说,这所学府给了他最重要的启蒙和培养,在他90余载的人生中可称得上熠熠生辉,也是他最留恋和向往的精神地标。

1944年,“学霸”潘际銮以云南省会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西南联大,入读机械工程系。然而,他的大学开篇,却是“当头一棒”。

入学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潘际銮物理不及格。还有一次,上物理实验课,等到快下课了,潘际銮却迟迟做不出该有的实验数据,情急之下,他编了一套数据交了上去。

物理助教一眼发现其中的猫儿腻。“他的实验装置应该导不出这样的结果,所以他立马发现了。”回忆至此,潘际銮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刺激之下,潘际銮把所有能找到的物理书,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拿来读通读透,要把难点搞清楚。“学术很自由,但是非常严格。”多年后,潘际銮对西南联大的教学风格依然感触至深,“所以西南联大给我最大的馈赠,是养成我的治学与自学能力。”

受到西南联大品格的浸染和熏陶,时隔40多年后,潘际銮打算在南昌大学这块实验田上播撒下有联大精神和基因的子。

1993年,应江西省邀请,年过六旬的潘际銮搁下心爱的科研,携妻子南下,回故乡当校长。

当时还有个小插曲。有关领导因不清楚潘际銮的意愿,曾表示为了不影响他的学术活动和健康,哪怕挂名当校长也可以。潘际銮一听,立刻拒绝:“我最反感有名无实之举,要去得有名有实!”

上世纪90年代初,江西省的高等教育处于“三无”状态:无重点大学、无学部委员、无博士点。南昌大学刚由江西大学和江西工业大学合并而成,实力也很薄弱。

学风不行,是潘际銮初到学校的感受。学生打台球的多、打扑克的多、谈恋爱的多,考试作弊互相抄……而教风也不容乐观,老师在外兼课严重,不重教学和科研。

潘际銮心中急迫。改革,势在必行!

他借鉴西南联大的治学经验,实行“三制”:学分制、淘汰制、滚动竞争制。

学分制,允许学生依据自身情况灵活掌握学习强度,学分修满,可毕业;淘汰制,对成绩不好、严重违纪的学生予以开除;滚动竞争制,依据学生成绩轮替公费生和自费生名额。

方案一出,效果立竿见影,但是反对的声浪也同时袭来。尤其是开除学生,引来家长们通过各渠道表示抗议。

关键时刻,江西有关领导给了潘际銮最大的支持,一句“开除了学生,我给他安排工作”,解决了潘际銮的后顾之忧。他顶住压力,放手行动,第一学期下来,开除了二十几个人。

一套措施下来,学校学风为之一变。有天早上,潘际銮在校园里散步,发现校园里到处都是朗读英语的学生,心头一喜:“以前可是很少见学生起个大早念书啊!”

站在西南联大这片记忆中的理想国,对于当下高等教育的思考和发声,潘际銮一直在坚持。

他描绘着心目中教育的样子:“好像一个人要往对岸游,想用什么姿势游,想花多长时间游,都要给他创造条件。这样才能把人才推出来。”

一辈子爱一个人做一件事

潘际銮说,自己之所以能一辈子扑在事业上,离不开一个人的支持,是妻子李世豫。

“她是贤内助。”提到老伴,潘际銮笑得合不拢嘴。说起二人的爱情经历,他脸上洋溢着些许得意。

两人相识于清华工字厅。那是钱钟书和杨绛互生情愫的地方,潘际銮和李世豫的爱情传奇也于此展开。

1950年4月,19岁的李世豫来到北京考大学,因为没住处,便求助老乡龙驭球。龙驭球和潘际銮当时都是清华的助教,并且同住在工字厅的404号屋。在这里,潘际銮和李世豫初次相见。

“一见到她以后我觉得很喜欢她,所以我帮她解决住的地方,同时帮助她辅导。”潘际銮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清晰,“然后晚上散散步,过了三个月,我们很熟了,很默契了。”

“我觉得他在这一群男生里面还是拔尖的。我最看中的是他的业务和人品。”记者采访潘际銮时,坐在一旁的李世豫笑着说。

两人相识不久,潘际銮按照国家需求,去哈尔滨工业大学进修读研,之后又是两年的工作期,而李世豫则考上了北大读书。两人一别5年,交流只能靠一周一封的书信。

“5年回来以后,她没有变,我没有变,结婚了。”潘际銮说得很简单,“恋爱要简单一点。对爱情要专一,不能三心二意的,变来变去,你还念不念书?另外是两人结婚以后,互相之间要很和谐地工作。”在潘际銮看来,爱情的专一和家庭的稳定是事业成的基础。

结婚60余载,潘际銮一心扑在事业上,而北大毕业的李世豫除了上班,还担负起了家务以及照顾三个孩子和潘际銮父亲的职责。“生前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还在工厂忙活。”李世豫的话语间透露着点小抱怨,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在焊接上啥都行,但在生活上啥都不行。”这是潘际銮给自己的评价。李世豫则“批评”他,“酱油、盐、味精,他都找不到,甚至认不得”。直到两年前的一天,在给妻子下厨做鸡蛋汤时,潘际銮才知道了哪个是鸡精。

从潘际銮去南昌大学开始,李世豫和丈夫形影不离,照顾潘际銮的生活。1997年,潘际銮因腰椎间盘突出,在家卧床4个月,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但还坚持电话办公,并利用这4个月写出了一部四五百页的《现代弧焊控制》,李世豫则任劳任怨地当了4个月的护工。

结婚60余载,潘际銮唯一一次给妻子送的礼物,是一本相册,为了纪念二人的钻石婚。制作这本相册,前前后后用了半年时间,潘际銮挑选照片并在电脑上编辑,没有提前告诉妻子。

接受采访的时候,捧着这本得意之作,潘际銮笑呵呵地一次次和记者念叨着二人从年少一路走来的点滴:“这既是让我们自己回忆一下相爱的60多年,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女知道,看看父母当年怎么把他们培养出来的,我觉得这更有意义,比送一朵花有用。”

对丈夫的成,李世豫更“得意”。在《朗读者》节目的录制现场,她自豪地说,丈夫是“中国焊接第一人”。2008年京津城际高铁验收,李世豫和丈夫试乘高铁,“我们从来没坐过那么快的火车,当时一想,这里面有我老伴的功劳,很高兴”。

两年前,一张潘际銮骑电动车带着老伴在校园里穿行的照片在网上热传。李世豫一手搂着丈夫,一边张开手臂,头微侧,这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如今,那辆电动车已经“退休”,而潘际銮和老伴的人生传奇仍在继续。

一辆带篷子的蓝色电动三轮车是老两口现在出行的工具。每天,二人从住处骑到学校,一路20多分钟,风雨无阻。

提及未来,潘际銮说:“我的计划是继续为国家作贡献。”李世豫则说:“我的计划是支持他工作。”

采访临近尾声,记者希望给两人拍张合照,一旁的李世豫说了声“我来了”,轻轻一跃,依偎到潘际銮身旁,照片定格。爱一个人,做一件事,两个人,一辈子,走一生。

《中国教育报》2018年06月28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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